appreciation

今天很巧在Craig Mod的博客看到一篇文章 Root Appreciation, 说的是去年他在某个长途徒步中,不留意脚下的路,走偏一步险些丧命山崖——“险些”止于他拉住了路边树木的根茎,从而止住了几秒钟,而最后得以把自己从悬崖拉回。他洋洋洒洒写了篇回顾的文章,因为今年今日,他即将到达同一个地点,想给树根一些“appreciation”。

拄着拐杖的一个月的生活才刚刚开始,除了身边的朋友和亲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几乎每天都能感受到周围来自于陌生人的帮助,我也想通过博客这种方式来表达我的appreciation,但并没有什么精彩的好文笔,不妨简单直白一些:

去诊所的出租车上,司机问我是不是骨折了,我说是。他说,你可要多小心呐,要好好休息,不仅要在康复期间注意,等痊愈之后也要分外注意才行。他说他的妻子过去两年里骨折了两次,就是因为第一次骨折以后没怎么注意,不久同一个地方又骨折了。我说我是运动时不小心伤了骨头——司机突然笑着对我说,那没问题,如果你有运动习惯,康复会快很多,而且你的肌肉会保护你的骨骼不容易再受伤的。当时我正很焦虑地赶去诊所查看进一步的情况,挺到这位叔叔一番话,我立刻就安心了。他还告诉我,不要太担心工作,公司不能解雇我的(大意是这样…)

从诊所出来,又叫了辆出租车,因为车型较小,我无法保持腿部伸直的状态,所以半靠在后座上,斜躺着。司机见我很不舒服的样子,说“你不妨把鞋脱了,把整个腿架在后座上,这样比较舒服。”我尴尬地说“这鞋我脱不了,我够不着…” 司机师傅当下把车停了,帮我把鞋带解开,让我可以舒服地坐在后座上。其间他也在给我解释家里有人骨折,如何如何不方便,处处需要别人的帮助等等… 抵达目的地时,这位司机又下车帮我穿上了鞋子,还不停地跟我道歉说“真是不好意思,太鲁莽了,系的鞋带太丑了。”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你还很年轻,很快就恢复了。要多保重!”

又一天拄着拐杖十分艰难地在马路上挪动,经过一家理发店以后不久,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要加油啊!”我心想着这大概不可能是对我说的吧,但同时也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一位温柔的女生正站在门前想我鞠躬,并且又说了一声“頑張ってください”。

又一天拄着拐杖,一个邮递员骑着电动车迎面而过。过了一会儿他掉过头来,停下车,追上我,说“你这样的拐杖要改高一级把全身都架上去才行。你看要这样… …” 一边说着,一边伴着肢体语言给我解释拐杖的用法。他拍着胸脯说,“我前不久也骨折了一次,我希望我的这些经验能够帮你一些… 你要多保重!” 说完又骑车走了。

还有很多很多的路人,在我从绝望的挪动中停下来休息时,给我一个微笑,有些还会说些什么(日语听不大懂),实在是鼓舞人心。很多人都会讲,东京是漠然的城市,在这里人人都是陌生人。我却觉得挺温暖——而且定睛一看,骨折过的人怎么那么多啊!

受伤了…

本来以为可以届由攀岩这个话题常来更新一下博客。没想到才几周时间,我受伤了…

自从周一的overtraining症状开始出现,我仔细观察身体状态,到周日时感觉状态还不错,于是又去了岩馆。开始时都很顺利,热身,练习最近新学的小动作… 但一小时还没到,我就“失足”落地了。

从墙上掉下来是经常发生的事,但我的朋友常说,“落地是一门特别复杂的艺术,最优雅的就是像猫一样…”。 彼时我左手拉着最高处的蓝色点,左脚在左后方一个脚点,尝试着移动重心好让右手能够达到同一个岩点。然而脚上并不非常牢靠,出现了一点滑动,那时我想趁着手上还有力气,想要握住那个蓝色的点,于是微微转动了身体去抓蓝点。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决定,在我转身的同时我已经开始下落,而那时因为我还想抓住最后的机会抓点,没有调整好腿脚的落地姿势,整个膝盖大约锐角形状往地面冲去。虽然膝盖并不是首先着地的,但巨大的冲力带着韧带狠狠地拉了一把。着地的那一瞬间,我想,完了,I’m done。

大约过了一秒钟还是几百毫秒那么久,我从落地的冲击里醒来,抬头看攀岩伙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我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把。接着,就是伴随着膝盖的疼痛像足球场上受伤的运动员一样的滚动。

岩馆工作人员给了我一个长条形的冰水袋,卷着绑在膝盖上,再用绷带固定。这时背景里一个脚腿都打着石膏的岩友一瘸一拐地走过,大概是在家耐不住寂寞,到岩馆来看看朋友。那场景实在太魔幻,我的膝上虽然缠着冰袋,但还是忍不住差点笑出来了。

因为一时还不能判断受伤的程度,而且彼时是周日下午的6点钟,大部分诊所都是周日休诊,所以我决定第二天早上再去看医生。日本的“骨科”叫做“整形外科”,在看病以前,我都一直以为那些满大街的“整形外科”是整容院来着,没想到是专治跌打运动损伤的骨科诊所。拍片结果比想象的要严重,胫骨顶端前侧一小片区域出现骨折(具体术语也不太清楚因为日语水平也就那样),膝盖里抽出两大针管淤血,上绷带和护膝,静养一个月。谢天谢地,并不需要手术。

五一节流水账

日本天皇换岗,今年日本的五一假期长达十天。我常去的Twall岩馆推出了5400日元十天五家分店的黄金Pass,相比平日2160日元的单日门票,这可以说是非常好的优惠政策了。黄金周的假期既然没有其他特别的安排,我立刻就注册了黄金Pass,开始了十天的特别训练。

十天假期很快就过去,很快乐地保持了爬一休一的节奏。在休息日时,去代官山的一家瑜伽馆做basework拉伸和局部锻炼,老师们一个个都精瘦且有力,十分羡慕。假期的最后一天是一个周一,我和朋友们来到江户川桥,本来想大攀一场,不料到了岩馆才热身了几条线,就觉得浑身没力,好像全身所有的肌群都切断了和大脑的联系,任凭我怎么使唤,也无法在岩壁上响应发力。只好作罢,爬完大概七八条线,我就收拾行李回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全身酸痛,让我想起了人生第一次攀岩体验以后的第二天的身体反应——全身无力,附赠酸手指。

事已至此我只能多休息几天了。周二周三做了一些有氧运动,非常有效地缓解了酸痛,周四又去岩馆稍微爬了几下,状态不算特别好,但起码可以动起来了。那天岩馆的人不多,前台还教了些flag和dead point的基本知识。

困难诱发焦虑 简单孕育无聊

将”困难”转变成”简单” 产生快乐

在东京参加先锋攀培训

前几年断断续续跟着别人抱石攀岩,因为并没有常规的训练和指导,每次隔了几个月回到岩馆总是停留在同一水准,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年。今年遇到几位比较有热情一起训练的同事们,仿佛终于步入了正轨。从开始每周一次的练习,渐进到每周两次,渐渐摸清了一些规则和技巧,在岩馆也认识了不少朋友,乐趣在其中自不必说。

当然了,这种坑总是开挖容易,后来渐渐就发现坑越来越深。开始的时候只要穿着普通运动服装去岩馆租双鞋子就好了,慢慢地有了自己的装备,一双鞋子,两双鞋子,粉袋,胶带,护手霜… 出门一次整理包包简直不胜其烦。玩了几次顶绳之后又置办了保护安全带,保护器,各种快挂,手套等等。为了不辜负这一堆装备,并且为以后户外攀登作准备,最近我和同事美里一同报名参加了Twall岩馆的先锋攀培训。

培训之前, 岩馆的老师仔细地询问了我们怕顶绳的经历和级别。我和美里爬顶绳的时间都不长,两三个月之前才开始,其间大概四五次能爬到最难的是5.10c/d,但在以定线难著称的Twall我们只能爬到5.10b。负责预约的老师在电话里听起来似乎对我们的经历略有不满,时间太短,经历也不够丰富。但看我们学习心切,他先帮我定下了上课的时间,周六下午上课两个半小时,两次课程,每次2000日元。预约安排好以后,老师还不忘叮嘱我们,如果当天发现我们攀岩资历太浅,就会取消课程。我和美里上课之前心里都不是很有底,还好后来老师也没有罢课,要不然可还真是丢脸。更值得欣慰的是,我这半角猫的日语水平,也没有被老师拒之门外。只是辛苦了我的同事美里不厌其烦地帮我翻译和问问题——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是搭档,相当于把生命交到对方手里,所以翻译工作美里一点也不敢怠慢。

共计五个小时的课程分成几个部分:

第一次上课

  • 挂锁手势
  • 顶绳挂锁
  • 打八字结
  • 安全检查
  • 攀爬过程中的注意事项

第二次上课

  • 保护者操作规范
  • 攀爬者练习冲坠
  • 保护者冲坠缓冲技巧
  • 整理绳索

我把这个提纲打出来之后都很佩服我自己,因为这里大部分术语的中文对应词汇我也现查的。和日语中其他的很多词汇一样,攀岩运动的大部分日语词汇都是片假名词汇(一种注音形式的日语,通常用来表示外来语言的对应词汇),所以听起来相当轻松。

总之,新的大门已经打开,接下来的,应该就是无尽的练习了吧….

山行流水之穗高岳

我有一位行事非常谨慎的登山伙伴,我姑且称之为「随线」,其登山风格可以简单地概括为“如临深谷”。

十月份时我们一起去看 Alex 和 Tommy 一起登 Fitz 的纪录片 A Line Across The Sky,我这位著名的风控狂人朋友说,「电影是个好电影,但是他们也太不小心了,每一步都是关乎生死的大事,他们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告诉他说,我读过Alex的传记,里面说了很多那些看似疯狂的计划背后的故事,对与这些专业运动员来讲,一旦上了墙,剩下来的就只有execution,而更多的工作,已经在上去之前就完成了。就像那些最伟大的画家一样,看似用最随意的线条创作出随意的效果,但实际上每一笔都是非常认真的。

“All the soloing I had done during the previous several years had taught me the value of preparation. But I’d never prepared for a free solo as diligently as I did for Moonlight. Rehearsing the moves on toprope for two days until I had every sequence lodged in my memory was crucial, but so were those days of just sitting and thinking. Imagining every placement of each hand and foot all the way up the huge route. Visualizing everything that could happen. . . . In a real sense, I performed the hard work of that free solo during the days leading up to it. Once I was on the climb, it was just a matter of executing.” ― from “Alone on the Wall

—— 所以其实也没有那么疯狂,是吧。

我的朋友不置可否。

之所以不置可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对于我们这些正常人来说,Alex和Tommy这样的人,确实是远远超过了可控范围之内。另一部分原因是,我们都一直还在摸索对于我们来说的「可执行」的边界到底在哪里。对于我来说,这个摸索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乐趣,但是对于谨小慎微的人来说,这也是另一个挑战。

去年我们又冷又困经历了两个瑟瑟发抖的不眠之夜,完成了八ヶ岳連峰以后,这位时时不忘risk assessment的随线对我说「明年我们再登山时,选一条更安全的线路吧。」我说,「好的」。

今年我们却来到了「穗高岳」。

Yamareco的每月登山推荐榜是我经常爱刷的一个列表,可以直接了解到当季热门和天气适中的路线。穗高岳是日本第三大高山,据说被称为北阿尔卑斯山的盟主。一到夏天也自然而然上了推荐榜。而我一下就被小五台一般的凌厉山脊线给吸引住了。当然不得不承认看到youtube上翻越『ジャンダルム』惊心动魄的视频之后,我爱冒险的小心思是有点占了上风的。

图片来源

「ジャンダルム」是个有趣的名字,来自法语名词 Gendarmerie(配属在各要塞地区或边界、重要机关负责维持治安的部队),Gendarme指的是,山脊线由于岩石风化突然陡降到一侧时形成的小尖峰,通常发生在两山的山脊线交汇处。名字由来大概是因为山区里山脊线通常是防线(?)而治安部队又总是出现在边险要塞吧。据维基百科说,Gendarme是阿尔卑斯的常见地貌,最有名的是瑞士魏斯峰附近的Grand Gendarme。这里就原样被日本人搬过来用了。我在中国倒是从未听说过这个叫法。

weisshorn_from_bishorn

上图左边的是魏斯峰,右边的大尖就是Grand Gendarme。

因为特别的地理环境,Gendarme 只是个比顶峰summit的邻域更小的「局部极值」,通常都不是山脉的全局最高,但因为岩石风化,陡峭程度有时还会超过summit。真是令人望而生畏同时又热血沸腾啊。

我们的计划

紫色:计划
红色:今年的路线
蓝色:明年的detour

计划的升降图

实际的升降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