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了…

本来以为可以届由攀岩这个话题常来更新一下博客。没想到才几周时间,我受伤了…

自从周一的overtraining症状开始出现,我仔细观察身体状态,到周日时感觉状态还不错,于是又去了岩馆。开始时都很顺利,热身,练习最近新学的小动作… 但一小时还没到,我就“失足”落地了。

从墙上掉下来是经常发生的事,但我的朋友常说,“落地是一门特别复杂的艺术,最优雅的就是像猫一样…”。 彼时我左手拉着最高处的蓝色点,左脚在左后方一个脚点,尝试着移动重心好让右手能够达到同一个岩点。然而脚上并不非常牢靠,出现了一点滑动,那时我想趁着手上还有力气,想要握住那个蓝色的点,于是微微转动了身体去抓蓝点。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决定,在我转身的同时我已经开始下落,而那时因为我还想抓住最后的机会抓点,没有调整好腿脚的落地姿势,整个膝盖大约锐角形状往地面冲去。虽然膝盖并不是首先着地的,但巨大的冲力带着韧带狠狠地拉了一把。着地的那一瞬间,我想,完了,I’m done。

大约过了一秒钟还是几百毫秒那么久,我从落地的冲击里醒来,抬头看攀岩伙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我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把。接着,就是伴随着膝盖的疼痛像足球场上受伤的运动员一样的滚动。

岩馆工作人员给了我一个长条形的冰水袋,卷着绑在膝盖上,再用绷带固定。这时背景里一个脚腿都打着石膏的岩友一瘸一拐地走过,大概是在家耐不住寂寞,到岩馆来看看朋友。那场景实在太魔幻,我的膝上虽然缠着冰袋,但还是忍不住差点笑出来了。

因为一时还不能判断受伤的程度,而且彼时是周日下午的6点钟,大部分诊所都是周日休诊,所以我决定第二天早上再去看医生。日本的“骨科”叫做“整形外科”,在看病以前,我都一直以为那些满大街的“整形外科”是整容院来着,没想到是专治跌打运动损伤的骨科诊所。拍片结果比想象的要严重,胫骨顶端前侧一小片区域出现骨折(具体术语也不太清楚因为日语水平也就那样),膝盖里抽出两大针管淤血,上绷带和护膝,静养一个月。谢天谢地,并不需要手术。

五一节流水账

日本天皇换岗,今年日本的五一假期长达十天。我常去的Twall岩馆推出了5400日元十天五家分店的黄金Pass,相比平日2160日元的单日门票,这可以说是非常好的优惠政策了。黄金周的假期既然没有其他特别的安排,我立刻就注册了黄金Pass,开始了十天的特别训练。

十天假期很快就过去,很快乐地保持了爬一休一的节奏。在休息日时,去代官山的一家瑜伽馆做basework拉伸和局部锻炼,老师们一个个都精瘦且有力,十分羡慕。假期的最后一天是一个周一,我和朋友们来到江户川桥,本来想大攀一场,不料到了岩馆才热身了几条线,就觉得浑身没力,好像全身所有的肌群都切断了和大脑的联系,任凭我怎么使唤,也无法在岩壁上响应发力。只好作罢,爬完大概七八条线,我就收拾行李回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全身酸痛,让我想起了人生第一次攀岩体验以后的第二天的身体反应——全身无力,附赠酸手指。

事已至此我只能多休息几天了。周二周三做了一些有氧运动,非常有效地缓解了酸痛,周四又去岩馆稍微爬了几下,状态不算特别好,但起码可以动起来了。那天岩馆的人不多,前台还教了些flag和dead point的基本知识。

困难诱发焦虑 简单孕育无聊

将”困难”转变成”简单” 产生快乐

在东京参加先锋攀培训

前几年断断续续跟着别人抱石攀岩,因为并没有常规的训练和指导,每次隔了几个月回到岩馆总是停留在同一水准,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年。今年遇到几位比较有热情一起训练的同事们,仿佛终于步入了正轨。从开始每周一次的练习,渐进到每周两次,渐渐摸清了一些规则和技巧,在岩馆也认识了不少朋友,乐趣在其中自不必说。

当然了,这种坑总是开挖容易,后来渐渐就发现坑越来越深。开始的时候只要穿着普通运动服装去岩馆租双鞋子就好了,慢慢地有了自己的装备,一双鞋子,两双鞋子,粉袋,胶带,护手霜… 出门一次整理包包简直不胜其烦。玩了几次顶绳之后又置办了保护安全带,保护器,各种快挂,手套等等。为了不辜负这一堆装备,并且为以后户外攀登作准备,最近我和同事美里一同报名参加了Twall岩馆的先锋攀培训。

培训之前, 岩馆的老师仔细地询问了我们怕顶绳的经历和级别。我和美里爬顶绳的时间都不长,两三个月之前才开始,其间大概四五次能爬到最难的是5.10c/d,但在以定线难著称的Twall我们只能爬到5.10b。负责预约的老师在电话里听起来似乎对我们的经历略有不满,时间太短,经历也不够丰富。但看我们学习心切,他先帮我定下了上课的时间,周六下午上课两个半小时,两次课程,每次2000日元。预约安排好以后,老师还不忘叮嘱我们,如果当天发现我们攀岩资历太浅,就会取消课程。我和美里上课之前心里都不是很有底,还好后来老师也没有罢课,要不然可还真是丢脸。更值得欣慰的是,我这半角猫的日语水平,也没有被老师拒之门外。只是辛苦了我的同事美里不厌其烦地帮我翻译和问问题——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是搭档,相当于把生命交到对方手里,所以翻译工作美里一点也不敢怠慢。

共计五个小时的课程分成几个部分:

第一次上课

  • 挂锁手势
  • 顶绳挂锁
  • 打八字结
  • 安全检查
  • 攀爬过程中的注意事项

第二次上课

  • 保护者操作规范
  • 攀爬者练习冲坠
  • 保护者冲坠缓冲技巧
  • 整理绳索

我把这个提纲打出来之后都很佩服我自己,因为这里大部分术语的中文对应词汇我也现查的。和日语中其他的很多词汇一样,攀岩运动的大部分日语词汇都是片假名词汇(一种注音形式的日语,通常用来表示外来语言的对应词汇),所以听起来相当轻松。

总之,新的大门已经打开,接下来的,应该就是无尽的练习了吧….

山行流水之穗高岳

我有一位行事非常谨慎的登山伙伴,我姑且称之为「随线」,其登山风格可以简单地概括为“如临深谷”。

十月份时我们一起去看 Alex 和 Tommy 一起登 Fitz 的纪录片 A Line Across The Sky,我这位著名的风控狂人朋友说,「电影是个好电影,但是他们也太不小心了,每一步都是关乎生死的大事,他们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告诉他说,我读过Alex的传记,里面说了很多那些看似疯狂的计划背后的故事,对与这些专业运动员来讲,一旦上了墙,剩下来的就只有execution,而更多的工作,已经在上去之前就完成了。就像那些最伟大的画家一样,看似用最随意的线条创作出随意的效果,但实际上每一笔都是非常认真的。

“All the soloing I had done during the previous several years had taught me the value of preparation. But I’d never prepared for a free solo as diligently as I did for Moonlight. Rehearsing the moves on toprope for two days until I had every sequence lodged in my memory was crucial, but so were those days of just sitting and thinking. Imagining every placement of each hand and foot all the way up the huge route. Visualizing everything that could happen. . . . In a real sense, I performed the hard work of that free solo during the days leading up to it. Once I was on the climb, it was just a matter of executing.” ― from “Alone on the Wall

—— 所以其实也没有那么疯狂,是吧。

我的朋友不置可否。

之所以不置可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对于我们这些正常人来说,Alex和Tommy这样的人,确实是远远超过了可控范围之内。另一部分原因是,我们都一直还在摸索对于我们来说的「可执行」的边界到底在哪里。对于我来说,这个摸索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乐趣,但是对于谨小慎微的人来说,这也是另一个挑战。

去年我们又冷又困经历了两个瑟瑟发抖的不眠之夜,完成了八ヶ岳連峰以后,这位时时不忘risk assessment的随线对我说「明年我们再登山时,选一条更安全的线路吧。」我说,「好的」。

今年我们却来到了「穗高岳」。

Yamareco的每月登山推荐榜是我经常爱刷的一个列表,可以直接了解到当季热门和天气适中的路线。穗高岳是日本第三大高山,据说被称为北阿尔卑斯山的盟主。一到夏天也自然而然上了推荐榜。而我一下就被小五台一般的凌厉山脊线给吸引住了。当然不得不承认看到youtube上翻越『ジャンダルム』惊心动魄的视频之后,我爱冒险的小心思是有点占了上风的。

图片来源

「ジャンダルム」是个有趣的名字,来自法语名词 Gendarmerie(配属在各要塞地区或边界、重要机关负责维持治安的部队),Gendarme指的是,山脊线由于岩石风化突然陡降到一侧时形成的小尖峰,通常发生在两山的山脊线交汇处。名字由来大概是因为山区里山脊线通常是防线(?)而治安部队又总是出现在边险要塞吧。据维基百科说,Gendarme是阿尔卑斯的常见地貌,最有名的是瑞士魏斯峰附近的Grand Gendarme。这里就原样被日本人搬过来用了。我在中国倒是从未听说过这个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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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左边的是魏斯峰,右边的大尖就是Grand Gendarme。

因为特别的地理环境,Gendarme 只是个比顶峰summit的邻域更小的「局部极值」,通常都不是山脉的全局最高,但因为岩石风化,陡峭程度有时还会超过summit。真是令人望而生畏同时又热血沸腾啊。

我们的计划

紫色:计划
红色:今年的路线
蓝色:明年的detour

计划的升降图

实际的升降图

山行流水之扇山与百藏山

葛饰北斋『富嶽三十六景』鼎鼎大名,三得利美术馆推出歌川广重特别展览之后,我才知道“系列风景画”曾经在日本掀起过一阵风潮,仅仅广重一人代表作里就有各式各样的日本风光排行榜,比如『東海道五十三次』、『近江八景』、『江戸近郊八景』、『日本湊尽』等等五花八门。在东京生活过一段时间,也在日本各地周游以后,看这样的展览就特别有趣,因为很多乡村景观还和今天一样,而往往各地又有不同的风俗和特色,有一些也可以在画中指认出来。

除了艺术家们喜欢画风景系列画,卯足精神吸引观光客的各市政府也会评出来名目各有不同的观光列表。这秀麗富嶽十二景就是大月市评出来的1992年评出来的观赏富士山的列表,百藏山和扇山分别位列第六和第五。其实这个排名基本上就是按照海拔来排的,道理非常简单,爬得越高,看得越清楚。不过也综合了一些其它的因素,比如沿路风光,附近的具有历史感的旧街道等等。百藏山和扇山,一头是红叶名所猿橋,一头紧贴葛饰北斋三十六景的甲州犬目,大概也是位列考前的原因之一。

东京周边的单日往返徒步路线多如牛毛,网上信息又是纷繁复杂,加上语言的因素,找起来往往没有头绪。有了这些本土观光列表,抓住关键词,找起路线来就轻松许多。

两座山附近有几个车站(鳥沢駅、猿橋駅、四方津駅),从东京新宿发车的中央线可达,路程大约为90分钟。取决于当天的天气,可以决定是两座都去还是只去其中一个。

两条线路大致如下。

路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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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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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风景,这次没拍到很漂亮的照片,因为既是多云(不见富士山)又还没有到红叶见倾的时刻。留着以后找个冬天的晴日再来吧。
这里有很多冬天的照片

不朽的桃子

家父厨房的故事

本文转载自Randomwire ,翻译使用Gengo服务。

Reposted from Randomwire , Chinese translation by Gengo .

After Christmas last year, I spent a couple of days in the small town of Jiaoxie (角斜), close to Nantong (南通), three hours west of Shanghai.

Nantong is an important river port located on the northern bank of the Yangtze River whose prosperity was catalyzed by a local industrialist, Zhang Jian (张謇), who founded Nantong’s first cotton mills in 1899. Nantong has remained an important center for the textile industry.

去年圣诞节过后,我在一个名叫角斜的小镇待了几天。小镇就在南通附近,从上海往西三小时路程。

南通是长江北岸的一个重要河港。它的繁荣得益于一位本地实业家张謇,他在 1899 年创办了南通的第一个纺织厂。从此,南通一直都是纺织行业的重要中心。

The main street in Jiaoxie is a hive of activity with small shops and restaurants spilling welcomingly out onto the pavements. Run by Mr. Wu and his extended family, one such establishment is Wang Wang Breakfast (旺旺早点), where tasty buns, wonton noodles and flatbread are the order of the day all year round.

角斜的主街热闹非凡,各色小店、餐馆热情洋溢地延伸到了门前的人行道上。其中一家就是吴师傅和他的大家庭共同经营的旺旺早点铺,全年售卖着美味的包子馒头、馄饨面和烧饼。

Work begins early for Mr. Wu who starts preparing at 4am each day, not particularly fun in the sub-zero temperatures during winter.

吴师傅每天一大清早就得开始工作。凌晨 4 点开始准备,这在气温零度以下的冬天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

Piled high on tables dripping with condensation, savoury buns cook in wooden and bamboo steamers powered by a coal-fed boiler.

美味的馒头包子装在竹木制成的蒸笼里,高高摞在桌上,底下是烧煤的锅炉,水蒸气遇冷凝结成水,从桌上一点一点滴下来。

Locals mill around the entrance awaiting the tasty morsels while catching up with the latest town gossip.当地人围在门口,一边等待着美味的小吃,一边交换着小镇最新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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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ubaozi
查看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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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ything is made by hand and, while the tools might be basic, the skills and techniques required have been honed over years of experience. Watching Mr. Wu form each lump of dough into a precisely formed bun is almost hypnotic!

所有食物都是手工制作。或许工具很简单,但是其中的手艺和技术都是经过长年累月磨练而成。看着吴师傅把一个个小面团捏成形状完美的包子简直能够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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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ur, lye (used as a tenderiser) and minced pork are the main ingredients required.

面粉、(用作软化剂)和肉馅就是所需的主要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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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obing
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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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an gao (年糕), a type of rice cake, is made by mixing rice with glutinous rice and then steaming to cook.

年糕,一种大米做的糕点,是用大米和糯米混合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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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 is considered good luck to eat nian gao during Chinese New Year, because “nian gao” is a homonym for “higher year” (年年高升).

在新年吃年糕寓意吉祥,因为”年糕“与”年年高升“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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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wooden grid is used to form the rice powder into squares before placing on a damp cloth to steam. Sometimes they’re filled with sweet red bean paste.

用木格把米粉压成一个个正方形,然后放在湿布上蒸。有时里面还夹着甜红豆沙。

Nian gao
年糕

Youtube 视频请按需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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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side a few wooden tables and stools are provided for customers. Note the jars of homemade hot chilli sauce!

店里有几张木桌和凳子给客人坐。看那一瓶瓶自制辣椒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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碱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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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estaurant is particularly busy just before Chinese New Year with customers stocking up on special shoutau buns.

餐馆在过年前几天特别忙,因为客人纷纷置办特别的寿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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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lated into English, shoutau (寿桃) means “peaches of immortality”, so called due to their mystic virtue of conferring longevity on all who eat them (a common theme in Chinese art).

寿桃翻译成英文的意思是”不朽的桃子“,这样的称呼源于它们能赐福所有食用者长寿的神秘功效(它也是中国艺术的一个常见主题)。

Shoutao
寿桃

In the popular Chinese fantasy novel Journey to the West, the Monkey King is stationed as the Protector of the Peaches and ends up stealing one in order to prolong his own life leading to much mischief!

在中国著名的神怪小说《西游记》中,孙悟空奉命守护仙桃,但自己却偷吃了一个以延年益寿,结果引起了不少麻烦!

狩野一信与村上隆的五百罗汉图 <2/2>

上一篇跑题跑太多,这篇希望能跑回来。

我本人对狩野一信的画风说不上特别喜欢,他华丽的笔法和对光线的刻画方法实际上和传统的东方美术想去甚远,五百罗汉的神态和我印象里的传统罗汉图也有出入。但是,那些色彩斑澜的画卷倒是让我想起了西游记最终一行四人到达西天去领经卷时,如来佛脚下的众罗汉,是泛着的金光的修行者,离天下众生有些遥远。

我在网上检索中国罗汉图时,特别注意到了现存于波士顿美术馆的周季常和林庭珪的五百罗汉卷轴,比起狩野一信的风格,我偏爱这种“更谦卑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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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野一信与村上隆的五百罗汉图 <1/2>

搬到东京几天,终于意识到这城市有多大。此前虽然也来住过不少时间,但却一直是旅游者心态,对于要去的地方也都是全部依赖Google地图,方位什么的,从来没有真正挂记在心上。从今年开始,算是要长住了,才开始有心留意起不同的铁路公司,每一条路线大致经过的地区和行驶方向,23区的方位等等。在市里跑了几天,也便熟悉起来了,找路或者找电车也不那么吃力。这才突然发觉也许之前在东京那么爱迷路都是懒出来的结果。

对于地理略加熟悉起来也要归功于办理各种入住、银行、入职手续要在不同的地区跑来跑去,出于节省时间(当然也是节省路费)的目的,出一趟门都要尽量讲活动安排在邻近的区域。此番去六本木办银行卡,想想出一趟门只办一张银行卡太亏,看看周围有什么活动,便留意到刚刚开始不久的村上隆五百罗汉图。而离六本木不远的增上寺正在展览的狩野一信五百罗汉图大展也在同时展览中,索性安排在同一天里把两个展览都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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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That Glitters

All that glisters is not gold.

但是日本画里的金银一定会发光。

最近朋友Jing写了一篇关于大英博物馆展览“金银作画:从列奥纳多到贾斯珀·琼斯”的一篇文章,给看不到展览的美术爱好者介绍了在欧洲历史悠久的“银尖画技艺”和与其相关流派的具有代表性的作品。读罢想起距离去年九月在东京「山種美術館」(Yamanate Museum) 看到特别展览“金银生辉:从琳派到加山又造”已经一年多了,当时做的笔记和参观资料都还留着,却一直没有整理。以治疗拖延症为名,把有关的信息整理出来,分享给感兴趣的同学。如果是对美术感兴趣,常住东京,又或者去东京旅行,却不想只是去旅游景点转悠的旅行者,可以用来作一些参考。

金银生辉:从琳派到加山又造

用金箔金线来装饰画作或者陶瓷漆器,对中国人来说实在是家常便饭,更不用说在宗教方面的广泛应用。在中国以及东亚地区,很多经文都是用金字或银字书写的。日本自平安时代(794年~1192年)起开始广泛使用黄金来装饰佛身及佛堂。但金银装饰伴随日本美术自身的发展,不断地派生出各种各样的用场,则是日本独特的。

日本的美术,追求在零装饰的简约、单色调世界中寻求美感,而金银装饰由于材质本身的特点,可以配合色彩突出局部或者是背景的氛围,或者闪亮,或者辉煌。

使用“箔散”技法装潢的和歌集《本願寺本三十六人家集 躬恒集》(本願寺)

琳派是日本古典代表画派,发源于京都洛北的鷹峯本阿弥光悦的“光悦艺术村”,由尾形光琳发展和继承,成熟于江戸時代的酒井抱一。“琳派”也称“光琳派”,“光”取自本阿弥光悦,“琳”即取自尾形光琳的名字。“琳”意为美玉,“光琳”即为绚烂闪耀的美玉,从某种程度上讲,“光琳”就代表了色彩绚丽,华丽夺目的艺术风格。琳派推崇具有装飾性的画风,热爱使用金箔为背景突出华丽感,可以算是金银画在日本兴盛的开始。这也是该展览起名为“从琳派开始”的原因之一。琳派以绘画为中心,同时兼顾书法与工艺的综合性,对现代日本画以及日本美学影响深远。日本江户幕府1867年派使节团参加了巴黎万国博览会,包括琳派作品在内的日本美术工艺品,掀起了19世纪西方对日本文化的青睐的风潮,对西方现代派画家梵高、莫纳等人都产生过巨大影响。

这些年的世界旅行中我收藏了全球各个城市的交通卡,并把这个收藏系列叫做 World Traveler’s Kit ,在这套卡集里最美丽华贵的一张,是日本关西地区的ICOCA卡,卡封面的图案就是琳派代表人物俵屋宗達的「風神雷神圖」,现在这幅日本国宝级名画,陈列在京都建仁寺。

俵屋宗達 《風神雷神圖》 建仁寺(京都府京都市)



另外几位琳派代表人物的主要作品:

尾形光琳 《红白梅图》 (MOA美術館)
俵屋宗達(絵)本阿弥光悦(書) 《蓮下絵和歌巻》
酒井抱一 《桜花図屏風》

值得一提的是,俵屋宗達和本阿弥光悦共同完成了很多绘本和书法结合的作品,多由俵屋宗達作画,本阿弥光悦手书,出产了不少国宝级的精品。光悦本人也是日本书道光悦流的始祖,深受中国书画影响又自成体系。早年光悦还临过苏东坡的前后赤壁赋,现在作品陈列于东京国立美术馆。

山種美術館的这次展览,策划得非常仔细。第一部分为近代日本画所继承的金银画,并分别陈列了几件比较具有代表性的作品。例如,在介绍金装饰工艺的章节里,用不同作品来介绍了金箔、金泥、云霞以及纸本金地、银地的不同工艺。另外又单开一个小节,介绍金银如何应用于各种类型的修饰。 我的日语很是一般,看汉字看了个大概,总体来说,这些工艺大抵都与唐以来中国盛行的金笺工艺比较类似,或者用金箔粘贴在纸本或绢本上,或者用金箔覆盖在整个纸面上作为背景。而金泥则是用金粉洒在纸的表面,再通过打磨,做出华丽的色泽。这一部分主要都是琳派画家的作品。下面几幅是我个人比较喜欢的,所有展品信息在这个文件里有详细的记录。

藤原伊行《戊辰切(和漢朗詠集巻上断簡)》
藤原定信 《石山切(貫之集下)》
鈴木其一 《芒野図屛風》
速水御舟《名樹散椿》
速水御舟《昆虫二題葉陰魔手・粧蛾舞戯》

速水御舟是我很喜欢的一位画家,英年早逝,传世名作不多,但一幅《名樹散椿》便够令人驻足良久,沉醉其中。另一幅飞蛾扑火之“炎舞”则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居然用金银表现出了悲剧又亢奋的场面。

展览的第二部分,是以介绍昭和中后期(既是战后),日本画家在继承和发扬琳派风格的同时,在金银材料使用上所做的新的尝试。加山又造就是一位典型,他所作的《千羽鶴》可以说是琳派正统,但同样是他,作出了颇具黑暗色彩的《满月光》,我个人并不是特别喜欢,但《满月光》却也是美术馆的镇馆宝之一,我暗地里揣测,那也许和战争有些联系。

《千羽鶴》

《满月光》

「山種美術館」(Yamanate Museum) 是东京我最喜爱的小美术馆之一,最近正在展出的「琳派と秋の彩り」(琳派与秋天的色彩)即为纪念「琳派」创始人本阿弥光悦奠定琳派基础400年之始。展览持续至10月25日,周一休馆,展览目录在这里。很多琳派精品都保存在京都寺庙中,在东京难得亲见,如果喜欢金银画,是值得一去的。

此外,东京很多小美术馆,例如反复在村上春树的小说里出现的「根津美術館」,会配合时令、季节、花期,做出同步的主题。过去几年间,每到四五月紫藤花期,根津就会拿出私藏的紫藤花屏风作展。这次山種美術館的「琳派と秋の彩り」也是如此,特别选择以秋为题的画作,欣赏之时,正是秋风气爽,万物开始呈现出秋天独有色彩之时,这实在是日本美术馆吸引人的一大特点,也是我在一年之中的不同季节,仍然有兴趣反复参观根津和山種的原因。

「琳派と秋の彩り」海报
酒井抱一 《秋草鶉図》
俵屋宗達《槙楓図》
俵屋宗達(絵)・本阿弥光悦(書)
《鹿下絵新古今集和歌巻断簡》
川合玉堂 《渓雨紅樹》
鈴木其一《牡丹図》
東山魁夷 《秋彩》

重返香港西贡 Sai Kung Revisit

香港这个地方真是有意思,高度商业化的港岛上,逃离水泥丛林不远就有让人忘记工作和忧愁的白沙乐土。一到周末,大大小小去往各个公共泳滩的巴士上都挤满了各种热爱山野海滩的人。在香港各岛星罗棋布的大小沙滩里,最安静最吸引人的是香港西贡的“咸田湾”和“大浪湾”。沙滩本身的优点除外,又因为西贡区域离港岛九龙都略有距离,海湾被几座山与外部隔断,大大降低了来此露营消夏的人群数量。几年前我曾和朋友来此露营,一直念念不忘,想找机会故地重游,今年胜利日放假,终于得机会出差之前去再走一趟。

一说到西贡,好多人都在问我香港西贡和越南旧都胡志明市的那个“西贡”有什么联系?查了一下维基百科,还真是有点联系,不过倒也不是名字上的:

「西貢」一名,大約在明初才出現。從明成祖永樂三年至宣宗宣德八年,明朝廷曾派遣鄭和七次「下西洋」。在這七次「下西洋」後,不少東西亞、中東沿海、東非等國家也向明朝進行朝貢和貿易。而在當時,西貢便是西來朝貢船隻停泊的一個港口。久而久之,這裡就被稱為「西貢」,有「西方來貢」的意思。

开始准备露营与麦理浩径的徒步也颇为纠结,我在香港虽有不少同事和朋友,但体力相当并且有兴趣在30度天气里出来徒步去海边的人,可能不超过三位。中间也闹了不少小插曲,最后的结果是去couchsurfing上找来了两位同伴才潦草成行。

说是潦草也不尽然,小朋友“爱美丽”是来自四川的川妹子,在香港从事UI设计的工作,大朋友Heanu是来自韩国的旅行者,一头长发看起来像个艺术家(后来发现确实是一位颇有天赋的水彩高手)。大家多少都有过徒步和露营经验,装备也还算齐全,在加上麦理浩径本身又是特别成熟的徒步路线,我们把check list做好,打包,约好早晨10点在港铁观塘线钻石山站集合。

如何到达

#### How to Get There

我们的路线几乎完全依循麦理浩径第一段和第二段的路径,大概的路线如下:

– 港铁钻石山 C2出口,乘坐 92路双层巴士到终点站西贡镇。
MTR Diamond Hill Station, Exit C2, take bus 92 to Sai Kung Peninsula.

– 从西贡镇汽车站乘坐94路双层巴士,开往黄石码头方向,在北潭涌下车。
From Sai Kung town catch bus 94 towards Wong Shek pier and alight at Pak Tam Chung Station.

– 从北潭涌车站沿着大网仔路走大约五分钟,到达麦理浩径起点。
From Pak Tam Chung Station, walk along Tai Mong Tsai Road for approximately five minutes until you reach the start of the trail.

– 沿着西贡万宜路绕过万宜水库南边,经过水库的西坝和东坝,最后到达浪茄沙滩。
Pak Tam Chung → Long Ke

– 由西贡郊野公园的北半部,沿着郊野公园的边界而行,跨国西湾山,下吹筒坳、西湾、经咸田湾到达大浪湾。
Long Ke → Tai Long Wan

– 从大浪湾出发,经赤径1抵北潭凹为终点。此地有巴士返回西贡镇。
Tai Long Wan → Pak Tam Au → Sai Kung town

Map

  1. 赤经中段会经过蚺蛇尖并路过一个很小的赤径码头,旁边那座山叫做狐狸叫(Wu Lei Kiu)。从狐狸叫乘船至黄石码头后,可乘96R路巴士直接返回钻石山 

香港苍穹下

八月在香港短暂停留,除了去石澳敷黑面膜,还去了佐敦附近一个叫做爱民邨的社区。香港早期公共房屋的典范。摄影俠们按快门忙,我在一楼的天井看小女孩儿们穿着人拖踢足球,恍惚以为自己在巴西。

关于爱民邨的维基页面和同行者随线的文章

Galaxy Song from Monty Python

Whenever life gets you down, Mrs.Brown
And things seem hard or tough
And people are stupid, obnoxious or daft
And you feel that you’ve had quite enough

Just remember that you’re standing on a planet that’s evolving
And revolving at nine hundred miles an hour
That’s orbiting at nineteen miles a second, so it’s reckoned
A sun that is the source of all our power

The sun and you and me and all the stars that we can see
Are moving at a million miles a day
In an outer spiral arm, at forty thousand miles an hour
Of the galaxy we call the ‘milky way’

Our galaxy itself contains a hundred billion stars
It’s a hundred thousand light years side to side
It bulges in the middle, sixteen thousand light years thick
But out by us, it’s just three thousand light years wide

We’re thirty thousand light years from galactic central point
We go ’round every two hundred million years
And our galaxy is only one of millions of billions
In this amazing and expanding universe

The universe itself keeps on expanding and expanding
In all of the directions it can whizz
As fast as it can go, the speed of light, you know
Twelve million miles a minute and that’s the fastest speed there is

So remember, when you’re feeling very small and insecure
How amazingly unlikely is your birth
And pray that there’s intelligent life somewhere up in space
‘Cause there’s bugger all down here on Earth

Songwriters
Jones, Trevor / Idle, Eric

明日隔山岳

好久不写博客,却想了这么个吓人的标题。

周末游杭州,正值台风过境在即(以及阿里在美IPO在即),秋风飒爽,除了桂花还没开略有遗憾,是个绝佳的出游日。

杭州来过很多次,大学时第一次来正是和蛇还有一众很能吃的朋友。这次两个记忆力很好的人故地重游,不免有了些怀旧气味。我们在高铁上就开始回忆当初看着楼外楼的菜单想吃却又舍不得花钱时四人点了一条醋鱼围成一圈。那可怜的鱼自然是很轻易被消灭殆尽,而我们调侃等有钱的时候一定要四人再来一次,每人点一条,脸上画好猫咪的胡子。

但这一次没有吃鱼。

从苏堤摇船一直摇到西泠印社,跳下船就是楼外楼。一个老爷爷正在把包裹完毕的叫花鸡放进烤箱里。那叫花鸡九年前98元一只,叫花子大概是吃不起的了。如今已经涨到近两百,我们还是当即决定赶去吃个早场,这情感类似于去英格兰必须吃个Full Breakfast的意思。不过叫花鸡比Full Breakfast好吃多了。

等候楼外楼开门的一个多小时,去西泠印社转了一圈。原本以为只有个门脸,没想到后面的小山上别有一番天地。总体来说这园子就是一个炫技的所在,所到之处几乎所有可以刻字的石头上都刻满了字。园子的布置也很工整,步移景换,山水池林结合得恰到好处。可以想象得出百多年前一群学术大拿雅集此处喝酒聊天不甚欢乐的样子。

神奇的是,最近几年流行的盗墓笔记似乎给西泠印社带来了不少年轻的游客。

而另外一些年轻的游客,会把“社印泠西”的四字招牌认成“杜即冷面”。

离开楼外楼时已接近正午时分,杭州的黄金时间已经过去,接下来便是各种各样的旅行团冲向西湖边所有你能发现的小天地。于是我们便只在孤山路附近闲逛,闲聊。至今我们都还记得当年在断桥上我们看着桥上汹涌人潮时无语的表情和东坡雕像前的摆拍…

时间就这样过去,就像过去的九年。未来的九年仍旧充满了诸多变数,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有些朋友“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见面已无太多话可说,还有一些朋友,隔着山川河岳却仍然可以交流,“世事两茫茫”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