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来了

它在社交网络里存在
先到了北京
辗转到了杭州
又到了南京… 上海…
它到达湘南海岸时

只剩下了没日没夜的雨

我也往波光粼粼的时光里一照

距离开始玩帆板大约有一年时间了,去掉其中冬季因水温过冷的停顿和各种雨季、台风导致的取消,大约练习了15~20次。每次上午10-12点,下午13-15点,共计四小时。这样算来有效练习时间为约60~80小时。

从最初的单是站在板上把帆拉起来都成问题,到现在能勉强驾驭中型帆走起来,jibe,tack,看风和潮汐的方向调整帆板,其中可谓苦乐参半。甚至可以说大部分时候都是痛苦的,也许把所有快乐的时间加在一起还不到两个小时。如果再算上每次回来第二天还要酸痛不堪一整天,那真是一项费钱又不讨好的体育运动。

本周上课终于得以从初级班移步到中级班,从小尺寸的布质的帆换成了聚酯纤维的,板也换到和更小更轻,我视为一个了不起的小成就。可惜天公(不)做美,并没有大风大浪让我去乘风破浪,第一次上手大帆的体验却可以说是有点无聊,转弯,看风,滑走,再转弯,看风。

一阵风来了,我赶紧调整方位好加速前进一把,结果方向还没调整好,立刻风就停了。

或者干脆突然又变了相反的方向。

还有些时候风干脆就突然任性消失,这时所有水面漂浮着的人、船、帆都静止下来。大家拉着桅杆,张望着,等待着。仿佛世间的一切与时间突然静止。

唯一还有在移动的只有贴着水面飞行的水鸟。它们对周遭的一切不屑一顾,或者飞直线,或者在更高的地方打圈。

深秋的逗子海岸比夏季更壮美,晴天时深蓝色的海面上没有夏季弥漫的雾气,同样深蓝的天空中只会有潦草的云丝,不似酷夏那样大团大团的卷积云遮蔽视线。

对应的代价是,水可真是冷啊。下水时,冷水从脚踝蔓延上来,到膝盖,肚子,胸,一点点爬上来,好像给你挠痒。

富士山一般会在早晨显现,顶着白帽子,一天当中又会变了形象以各种各样的姿态出现。

秋季也开始陆陆续续有候鸟从海上空飞过,太远,看不清,也不知道它们要去哪里。

秋天的光也不如夏天耀目,带着一点金色的光泽从水面上反射过来,波光粼粼。

一个风平的短暂瞬间,我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突然想起多年前好朋友丁半灯在博客上写的文章「我们往波光粼粼的时光里一照」。当然是不记得多少篇幅,只记得当时他说”看到自己和朋友们扭曲的影儿,越看越深,迭代自己“。我们果然都是会在一些时候有机会想一些平时不会考虑的事情。

于是我接着往下想,回忆好似电影镜头从水中浮现。

我打量着周遭平静的海水,想起多年以前离开的好友,想起各种各样不具名的派对,想起久别的重聚,想起和一些十多年的好友初次见面的场景。

我无法用文字将这些回忆的瞬间固定下来,我只能写下这个瞬间,来提醒我,它确实地发生。

普通生活

搬到这小山谷里来有大半年了,越来越喜欢自己工作室。在路口独占一隅,像我的堡垒。工作的间歇我常站在阳台上看鸟,可惜周围果子不多,除了麻雀乌鸦站在电线上,只有远远的天上有老鹰在永恒地盘旋。

后山上坡的树上倒是经常见到各种各样的小型鸟,秋天栗耳短脚鹎最为活跃,也有小小的白鹡鸰跳着脚边走边飞。入冬以后也经常见到鸫类的鸟,有虎皮纹的夜鸫,也有红腹蓝背的蓝矶鸫,甚是华丽。还有很常见的绣眼、树莺、四十雀,都可爱得很。灰椋鸟、黑尾蜡嘴雀、红头伯劳偶尔见到。还有很多不太认识的,秋天来这类吃了一波柿子,一站站满一树,吃完柿子吃浆果,等到浆果也没了就再没见过它们!

山上估摸住着好几只野生的画眉,早上迷迷糊糊还没有醒来时就能听见他们唱歌。我去徒步时见过几次,有大有小。山谷往往有放大各种声音的效果,melodious laughingthrush 真是名不虚传。

从我们的山谷走出去,进入岔路,不远处的另一处山坡上还住了两只啄木鸟。走路时不易听到,一旦停下来,有节奏的敲击声想起,互相回应对方。我从未见到过它们。

经历了夏、秋,真盼望能来点雪呵。一点迹象都没有。

年啊,年

不能回家过年和选择不回家过年的感觉还真是有很大差别。托小叔叔给我写对春联添添节日氛围,但因为没说太清楚,等收到远方的快递时才发现,汤叔特别隆重地对待我的请求,给写了一副精心装裱的书法!好在是这字画不偏不倚长度和衣柜尺寸恰巧贴合,挂起来以后书房焕然一新。尝试给David翻译“林坐经雨香犹在,芳竹留人意自闲”,结果翻译出来讲了一大堆,他说,嗯,这几个字那么多意思?!

所以春联这事,还得自己买点红纸张罗一下。

Ability to do nothing at all in an unhurried manner

隔着水和一只大大的灰鹭对望
它的不远处荫蔽中还有一只白鹭
他们一动不动
亦或是动了我却没看见
灰鹭时不时张开一边的翅膀
似乎是想用阳光把它晒干
晒完左边又晒右边

河面上
飞来飞去忙得很的是黑色的乌鸦
这么急的水里大概是没有鱼的吧

灰鹭居高临下
看着乌鸦奔忙

它一动不动

一则

局部的上一季,应该是说卡拉瓦乔那一期(卡拉瓦乔善于在画作中表达力量与冲突),提到说中国美术史里,在清乾隆时代之前,是极少有暴力冲突与战争的场面的。这和西方美术大相径庭,无论是圣经故事还是历史题材的战争与革命,都是各个年代里艺术家乐此不疲(或者被乐此不疲地要求)创作的题材。而中国美术,似乎这一切都消泯在“江山”的意向当中了。

又,巫鸿在“废墟的故事”中提到,废墟的形象在中国很多怀古诗里有出现,但是在与诗歌具有密切关系的绘画中却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 废墟的“纪念碑性”在中国绘画中是通过其他意象来传达的。作者对此的解答是——欧洲视觉传统里的废墟观点,是建立在“取消”(erasure)这个观念之上的。古代中国对废墟的理解所指的常常是消失了的木质结构所留下的“空无”(void),正是这种“空无”引发了对往昔的哀伤。

结合眼下,有人逝去了,有人被禁言了,有人被销毁号了,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但当一切结束之后,这些逝去的生命,这些被删除的言论与信息,都成了空无。

绘画中战争与废墟的缺席,是否只是中国人面对无名往昔的“顾左右而言他”的一个侧影?而,过去的战事与朝代更迭,如无画卷,至少有碑。而现如今,一切皆在洪流中被抹杀,被忘记。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
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
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

孟浩然
王履 华山图册内页
王履 华山图册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