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5.21 小满 初

小满|Grain Full
苦菜秀|sow-thistle is in seed

新加坡故地重游,上次来时坐着轮椅,只能感叹无障碍设施做得好,这次的体验更全面更丰富,可是把自己折腾得疲惫不堪——太久没有社交生活,突然一下子来经历龙卷风级别的群体活动,大脑快要宕机。

2022.05.15 立夏 末

立夏|Beginning of summer
王瓜生|Royal melons grow.

“消毒餐巾每片0.3元是否需要?”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服务员不耐烦地拿起桌边的消毒餐巾又重复说了一遍他的问题。
“不用了。”
服务员听了这话,快速收起桌边筷子架上的两片餐巾,搞出一些声响。然后风一般地消失去了。

香港速度,新加坡速度,都是差不多的。刚刚离开日本的气氛的我,遇到这样的服务,简直堪比大型“文化冲击”。放在日本不论说服务员问话的口气,还是提供服务的手势,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这么简单,粗暴,快速。与此相伴的是,事无巨细的确认,没完没了地道歉,等等。

不过这种文化冲击的感觉很快被消解了,转而变成了一种发生在我身上的自我调整——转眼间,步子也轻快起来了,走在马路上也可以甩手了,去大排档吃饭拿起盘子就走不用在乎汤是放在米饭的左边还是右边了!多么轻松惬意的人生。

今日在炎炎夏日里去走了大名鼎鼎的southern ridge,是在热带丛林中架起的长达十公里的健行路线。似乎是行走在一个不加盖子的热带植物园,像“潮汐图”里描绘的那种南国风貌。远方的molehill应该正在经历日本的雨季,希望我家里那株龟背竹也能在户外存活。

2022.05.10 立夏 中

立夏|Beginning of Summer
蚯蚓出|Earthworms appear

失忆,记忆还停留在谷雨,怎么就已经立夏中了… 那么就吃冰~

去逛书店时翻了翻江之浦测候所新素材研究所出的画册书,新素研号称是研究新材料,实际上却是用新材料表达一些穿越时间的永恒。书名就暴露无疑了“Old is New”。有空再来仔细读读。

邻人花园的篱笆,为一棵树辟出了间隙并且用不同的材料做了接缝的处理,我以为妙极。可这都是很老旧的,很“贵”的做法了。摩登时代的大兴土木,那树能留着就不错了… …

一枝竹的诞生

从竹笋到一枝竹并不容易,在竹笋阶段常常就被挖去了。四月我在后山追踪了六颗竹笋,竟有五只被人挖去了,剩下些许空坑。

倘若一颗竹笋熬过竹笋的阶段,还要经历雨水、光照、虫害以及折断与倒伏的危机。所以,恭喜这一枝熬过了最初的一个月!

青年节——愿此予你勇气。

2022年4月3日~2022年5月3日

非必要享受

周末出城短途旅行,住一间朴素酒店。一晚,我和随线商量着该如何打发晚饭,打开电视机想放一点音乐。电视机装了很多流播软件,能用的只有一个YouTube,其他的不是要登陆便是全日语。我便拿着很难操作的电视遥控器按出Bill Evans进行搜索,找到Bill Evans Trio一个现场录像,便津津有味地听起来,太好听了,太有趣味了,以至于我们一直推迟出去吃晚饭的时间。

我感叹到,如此简单的快乐,好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即便说现在的各种软件可以在任何时间播放任何想要听到的音乐,可是这样聚神听一点音乐的时间可谓难得,那1960年代的录像模糊不清,酒店的音响也不怎么清楚,可是完全不能妨碍聆听的体验。一瞬间觉得 Bill Evans和 Glenn Gould竟有多少相似之处。

回想起疫情之前还可以经常听到现场音乐,似乎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现在好像成了各种层面的“非必要享受”。我又记得在我还不曾拥有随身听之类的设备时,有一日早晨要去上课,但是因为没有mp3,留在寝室里一直听一直听,等到最后一刻才舍得出门。我问随线“五十年后的人们还会不会去音乐厅或者酒吧里面听人弹钢琴?” 随线说“可能都在虚拟世界的酒吧里面听吧。” 长叹,五十年后的人便过五十年后的生活好了。

今天又很想家,翻出赵群录的一张「姹紫嫣红」听起来,从红娘佳期听到望江亭,一股故乡的情绪。

2022.04.20 谷雨 初

谷雨|Grain Rain
初候 萍始生|Duckweeds begins to flower

牡丹開了,沒想到竟然花期比櫻花更短,從開起來到現出頹廢之式竟然只有兩三天時間,感嘆早有「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為何“物哀”卻成了日本的國民精神。也許只是時間的稀釋效果。

去年記的,很高興今年還能看見這些花王。

出門轉了轉,不想竟誤闖八幡宮牡丹亭,正是標準的「朝飛暮捲,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的天氣,牡丹雖好,竟已多數開敗,而亭中無一人。如舊歌所吟,她春歸怎占得先⋯⋯後轉角見三只又瘦又皴的湖石,一時竟忘記過境,難道是霓虹人也附會「牡丹亭」嗎?細細一看,還真是從蘇州運來的湖石,可是,只剩遠觀,不能居遊,佈置也不得章法,兀自立在角落裡,實在尷尬不已。不过,遍青山啼紅了杜鵑,荼蘼外煙絲醉軟,燕語如剪,鶯歌溜圓。除了那些湖石,其它和這個季節的景聲重合度實在是太高了,無法用照片還原。

微微

人远天涯远?若欲相见
即得相见。善哉善哉你说
你心里有绿色 出门便是草。
乃至你说 若欲相见,
更不劳流萤提灯引路
不须于蕉窗下久立
不须于前庭以玉钗敲砌竹
若欲相见,只须于悄无人处呼名,
乃至 只须于心头一跳一热,微微
微微微微一热一跳一热

周梦蝶 善哉十行

太喜欢廖伟棠了,他在看理想的「新诗十三个注脚」这个节目十分得我意。新诗的分析看得太多,往往便陷入作家生平与八卦的分析里去了,中外皆如此。要不然就是直接像奥登一样羽化飞仙说些玄妙的东西。而廖叔真正做到了深入浅出,并且介绍了很多十分优秀的新诗诗人。这一扇大门终于理性打开。

周梦蝶乃神人也,又古又新,如廖伟棠所说,他的“微微”是老年人克制的爱,可是一个老诗人,无论如何克制,他心肠还是热的。

棋王

眼见着豆瓣时不时地就登录不上了,赶紧备份了豆坟。不过想着这些网站既然可能任何时候都会死掉,我不如还是写在这里。

王一生的故事,大学时代读过,其时并无特别强烈的感觉,只觉得轰轰烈烈的,有点猎奇。后来关于“上山下乡”的了解越来越多,钟阿城想要在故事里表现的内容也越发清晰起来。十多年来读过好几次,常读常新,时代苦海里的人物如树叶漂浮在水面,透着微光,后来沉下去了,却照着几十年后的我们。没想到,半个世纪过去,时代的普遍性竟依然存在。关于吃,关于生存,也关于除了生存以外的一些东西。

而树王,太沉重了,破旧立新,不只是存在于半世纪前的运动中,也存在于现代生活的方方面面。它不止存在于大刀阔斧的革新改造的中国大陆现代都市,它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发生。肖疙瘩去世的时候我亦大哭一场,他终归是拗不过时代浪潮的。

一个豆瓣友邻的评论写得十分贴切

哪有什么棋王、树王、孩子王,不过都是时代苦海中一茬亮光、激起浊浪又淹没下去泯然众人的棋子、树桩与弃儿,哭哭笑笑,嘶嘶拉拉,大半生也就过去了。

不良生@豆瓣

2022.04.08

四月的好天气全年也没有几天,冬天太冷夏天太热,去年开拓的山路爬得最多的只有短短的春秋两季。每天早晨4公里一周几乎成了我起床的动力,也支撑我面对一天的案头工作和故乡的坏消息。

今早山腰上竹林里面站了个人,我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时,她也看见了我。还没等我开口她就大喊,

“我正在挖笋呢,你住在附近吗?”

“嗯,我从xxx走过来的,天气真好呀。”

“正是竹笋的季节了呢,xxxx” (距离太远,后面半句没听懂)

“那你小心,我们先走啦。” (其实是我日语不够用了)

往前走了十几步,地上出来一个小东西。我担心它被挖了,在上面盖了一堆落叶才走。按照经验,这样的小笋拔高特别快,只要超过一定高度,就不会有人再挖它了。

祝它长成一棵竹子。

2022.04.04 清明 初

清明|Clear and Bright
初候 桐始华|Vernicia flowers

竟真是断魂般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雨,现在还在下。昨日听“跳岛”周年节目,大家谈论阅读时的共识性时刻,几个人给了很多对“共识性瞬间”的不同理解。而不论精神世界或是文学作品,还是物质层面的现实生活,这样的瞬间简直太多太多了。节气,可能是最简单的一种“共识性瞬间”吧!几千年的周期变换,衍生出来无数文艺作品,而几千年间,围绕着节气的变化,动物与鸟儿迁徙,人类围绕着节气安排农作生活着装,跟着季风带着贸易走遍全球…接着我们的“普通一年”的清明节,便与过去几千年的每一个清明节产生了映照。

扯远了。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些共识性瞬间不是构造了整个文明吗。语言,以及描述科学的数学语言,这些抽象概念,不也是通过“共识性”来传播与衍生吗?可是,当下的世界,我迷失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共识性”啊!

打算把fb和instagram的内容都清理一下,好关闭账户。整理时看到不少以前发过的状态。这一条,竟击中我心。

初月十二日山阴羲之报:近欲遣此书,停行无人,不办。遣信昨至此。旦得去月十六日书,虽远为慰。过嘱,卿佳否?吾诸患,殊劣,殊劣。方涉道,忧悴。力不具。」

羲之《初月帖》

「一直没有来得及给你写信,最近收到了上个月你写的信,虽然距离你写信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收到它还是很让我感到安慰。你好吗?我却不太好。正在路上,精神疲惫,就先这样吧。」

《颠倒梦想》 — 北溟鱼 https://read.douban.com/reader/column/1001179/chapter/6887422/

卿佳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