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隼

早晨天上有只鸟在塔楼反复盘旋,倒影投射在餐桌的玻璃面上,吸引我抬头看了一眼。仔细一看发现盘旋姿势和体态都不太熟悉,时不时还来个俯冲,倒是有点像镰仓常见的黑鸢,心想不会是猛禽吧。拿目镜仔细看了一下竟然真是红隼,跟踪着它盘旋几圈,竟然钻进了楼顶的洞里。顺势观察了一下楼下的几个小洞,住了一圈圈的寒鸦,黑帽灰头,有点帅气,长得很像白头发的好莱坞影星。

简单查询了一下,发现鸟类保护协会LBV在2009年的一份日志上称,在钟楼塔顶放置了多个育雏箱并持续维护。怪不得这附近都不怎么看见鸽子!(以下图片来自LBV的年鉴。)

兩條河流

來到慕尼黑兩週有餘,事務繁忙,每天在住處與超市之間兩點一線,還得等到一個好天氣才得至在戶外轉悠,打探周圍地形等等。一時間,朋友們問起,慕尼黑怎麼樣啦——我只能匆匆一答,還沒有開始感受。

終於有機會帶著雙鏡出門去伊薩爾河邊走走,不想鳥語繽紛根本走不動腳。其中最為可愛的發現是“河烏”——這只小鳥可不止“河裡的烏鴉”那麼簡單,確是白喉白腹,行動敏捷。我發現它的時候,它正立在河岸上,在保持水平方向絕對穩定的情況下上下點動,因為頻率非常固定,所以很遠就能立刻識別到了。那點動的姿勢看起來有點搞笑,似乎一個人在做深蹲運動一般。我誤以為它是在求偶炫耀,它卻一個意外轉眼間飛向水面潛入水下。河水清澈透明,我甚至可以看到它在水下張開尾羽協助行動的細節。以前我只见过鸭雁或者海鸟潜水,这么小的小鸟潜水还是第一次看到,兴奋不已。

結合羽色和行為模式,ebird幫我確認是白喉河烏(white throat dipper)。至此我才突然想起,这并不是我第一次看到河烏啊!

大约是2021年,疫情还在如火如荼的时候,我与朋友小爱与Baylee去地广人稀的青森散心,彼时我刚刚开始观鸟什么也不认得几个。青森最有名的奥入濑溪流(很奇怪,在日本“溪流”一般指的是流速快水量大的大河,反而“河”“川”这些指代的却是小很多的水流)是著名的踏青胜地。有不少酒店就建在河边,我们住的地方也临河,还因此给客人安排了早晨六点坐在河边观水用早餐的服务。我睡眼新松坐在那厢,有几只乌鸦似的鸟,立在水里的石头上,时不时往上游飞一下,再乘水“速降”到下游。如此反复。我和两位朋友饶有兴致地看着它们上下玩耍,后来酒店大堂的书上解释这是快速流动的水边才会有的“河乌”(日语kawagalasu 直译“川乌鸦”)。今日的我,才得以确认当时看到的实际是通体褐黑的褐河乌(brown dipper)。

所以今日一下加新翻倍,买一送一。 都说人不能两次同时跨入一条河流,我却在两条不同的河流,同时跨入了一个属于河乌的记忆。

此外,慕尼黑常见的大山雀和日本常见远东山雀,是亲戚,除了胸前羽色不同,大山雀的声音更嘹亮更丰富。因为同是遍地可见很熟悉的菜鸟,对比就更加强烈了。

从鸟林回到人间——慕尼黑安全峰會,今日整個市中心被各式各樣的抗議佔領。有抗議安全峰會本身的,有抗議普京聲援烏克蘭的,氣候變化巴以衝突等等等等,滿大街都是警察。還有在LV門前抗議使用動物皮草的。整個歐洲最迫切的政治議題都在街上了——在亚洲生活很久的我们看到这般情景还是驻足许久,唏嘘不已,在鸟的世界里不过是大山雀和远东山雀的差别,换了人间,却是四处烽火。

(图为奥入濑溪流)

野鸟观察 2023

听到跳岛的新节目「当你在凝视鸟的时候,鸟没空鸟你」时候想起来一些今年的可爱瞬间。

富春江畔

  • 红尾水鸲 Plumbeous Redstart https://ebird.org/species/plured1 – 马岭古道水边邂逅,正如其名,和北红尾鸲是亲戚,小东西立在石头上逗留了很久。我赶紧呼来randomwire帮我拍几张快照,而我举着爽筒快速念念有词,“暗蓝羽毛”、“红尾”、“水边”、“体型比蓝矶鸫小”… 俩人配合相当默契。后经确认为红尾水鸲。

深圳湾

和表妹四年没见,再次见面我们在深圳湾的傍晚碰头,正是暴雨前的多云天气,白鹭湾逗留了不少白鹭,附近的步道边有年轻的团队在玩“两人三脚”的团建,也有疲惫的人在长凳上午睡。我们相谈甚欢,以至于突然间拳头大的雨点落下来,被迫退入街边书店也丝毫不减兴致。我俩坐在窗边继续交谈,旁边的人有些在自习,有些在看书、打盹,好像竟没有被两个喋喋不休的女人打扰到。我拿望远镜往不远处的水边一扫,竟然也有一些有趣的发现。

深圳湾
疲惫的幸福
  • 红嘴蓝鹊 Red Billed Blue-magpie https://ebird.org/species/rbbmag – 开始时,表妹很笃定地说“这是寿带”,我一惊,何时表妹成了识鸟达人?她解释说,在很多中国以花鸟为主题的古画里,绶带因为色彩丰富,尾羽飘逸,又有长寿迹象的寓意,所以经常出现。她一看这长长飘逸的尾羽就想一定是绶带。仔细确认各种细节后确认为红嘴蓝鹊。
绶带、寿带、又称天堂鹟

泉州城

香港南丫岛

  • 黑领椋鸟、红耳鹎、长尾缝叶莺、丝光椋鸟、白喉红臀鹎

日本天王岩

北京天坛

  • 灰喜鹊
  • 喜鹊
  • 还有一种像蜂鸟一样来回盘旋的鸟,没认出。

北京东灵山

  • 红嘴山鸦 Red billed Chough ebird.org/species/rebcho1
    和多年的好友文一一同去登东灵山,我俩很清楚路线不长并且当天天气很好,一路非常悠闲地走走停停。走到这一处看到近处不远的小悬壁附近一群黑乎乎的鸟像海鸟一般半空盘旋,进进出出好不热闹。它们盘旋一阵后多半都会钻进悬壁下方的阴影里,我俩想象着巢穴的样子,凝望许久,钦佩于那个场景里它们表现出的“自由”,赞叹不已。下山以后通过朱红色的喙和脚结合观测位置判断为红嘴山鸦,也叫山乌。在英国,传说亚瑟王在最后一战之后并没有死去,他的灵魂移居到了一只红嘴山鸦的体内,喙和腿的红色来自于战斗的鲜血,因此杀死这种鸟是不吉利的。传说还认为,红嘴鸥的回归将标志着亚瑟王的回归。因为这个传说,很多著名的康沃尔徽章上都有山乌的身影。

2023-01-25 大寒 中

大寒|Major Cold
征鳥厲疾|Birds of prey fly high and fast.

一个凌厉冰冷的早上,目击翠鸟觅食,只不过,鱼太大。通常鸟类图录上的翠鸟因为具有长长的鸟喙而显得凶神恶煞,但是实际情况是,它们那么小那么灵敏以至于,常常只能见到胸部的橙色羽毛和蓝色背羽留下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它不是“征鸟”,也非猛禽,只在它一方天地寻寻觅觅。

野鸟观察 下

2022很快就过去了,不如接着上次写过的野鸟观察接着记一些2022年下半年的观鸟记录。


鎌倉 Kamakura

Blue Rock Thrush (Monticola solitarius)
蓝矶鸫
这是老邻居了,从前年开始立春时每天都能看到一对在二阶堂出没,但是今年入冬之后就没再见到,不知搬家去了哪里。与此同时附近我所知道的几个有蓝矶鸫出没的地方也再也没有看到过它们。不过,在镰仓城附近有江之岛海边的石头上,见过好几只。估计住在这里的小蓝,心胸挺开阔。

就是这一片石滩


Daurian redstart (Phoenicurus auroreus
北红尾鸲
小红今年镰仓地区特别多,而且成群出没,被我用来占卜有无红点的可爱小鸟。

Ural owl (Strix uralensis)
长尾林鸮
严格来说不算见过,只听过声。独特的叫声只会在冬季的夜间出现。

雁形目
今年无太多出没,不知是不是因为太暖,冬季迁徙部队根本就没有到这边。虽然各种都有零星几只见到,针尾鸭、骨顶鸡、赤颈等等,但是远远没有去年热闹。


Nagano 日本长野

Eurasian Wren (Troglodytes troglodytes)
鹪鹩
常念岳附近的乱石堆里看见的,当时被雨淋得全身湿透,所以看见这几个鸟在石头上欢呼雀跃地蹦跳竟然很生气。

Eurasian Bullfinch (Pyrrhula pyrrhula)
红腹灰雀
在长野徒步连续被淋到第四天时看到,哗哗雨里也不能阻挡我拿出望远镜,因为它们粉红色的肚子在一片灰雨朦胧中实在是给徒步者的兴奋剂!

Alpine accentor (Prunella collaris)
领岩鹨
登山时见过多次,它的名字本身就成了一种登山精神的象征。

日本中部山岳公园

Spotted nutcracker (Nucifraga caryocatactes)
星鸦
鸟如其名,真的就是nutcracker,有时候一棵松树下会一堆堆小山状的吃剩松子壳子。

Rock Ptarmigan (Lagopus muta)
岩雷鸟
在日本的主要山脉,赤石山脉、穗高、飛騨这一片,好多小镇上的店铺都会在门口放一个岩雷鸟的招牌,好像是非常常见的野生动物,可是在日本爬山爬了这么多年,一次都没看到过……今年九月长途纵穿了十几天,因为天气原因走得特别慢,而且一人在路上,总是五感异常敏锐,一下就“雷鸟天天见”了。真是印证了,想要加新的两大秘诀,“早起”和“蹲点”(走慢点)。


Singapore 新加坡

Yellow-vented Bulbul (Pycnonnotus goiavier)
白眉黄臀鹎
其实当时没发现是黄屁股,回来一看照片才发现这个戴着假面的白眉大侠竟真的有一个金黄色的臀部。vent这个词也颇可爱…

Oriental Pied Hornbill (Anthracoceros albirostris)
冠斑犀鸟
算是马六甲海峡附近的地区独有的大型鸟类。飞得很高很远,没有近距离观察到。

图片来自于Thierry NOGARO

后来在新加坡的亚洲文明博物馆看到一只马来伊班族的犀鸟雕塑,印象十分深刻。犀鸟的姿态和俏皮刻画得淋漓尽致。回来一查,伊班族的犀鸟雕塑多种多样,从大都会到大英博物馆都有收藏。遥想这些figure都是漂洋过海从一个岛国运到另一个遥远的地方,而创作者是谁叫什么名字,谁也不知道,只剩下一个伊班族的代号。

根据MET的介绍说明,在伊班人的信仰中,犀鸟与上层世界的神灵有关,以前也曾与战争和猎杀有关。它们是强大的神灵Singalang Burong和人类世界之间的信使与媒介。

摄于新加坡亚洲文明博物馆

大英博物馆藏品

Crimson Sunbird (Aethopyga siparaja)
黄腰太阳鸟
太阳鸟又叫花蜜鸟,长长的嘴巴可以伸进花芯汲取花蜜。肉眼看到的太阳鸟的颜色十分鲜艳惊人,在靠近赤道的烈日阳光下尤其如此。Crimson Sunbird是新加坡的非官方“国鸟”,我不免有点颓废地想到,新加坡的国运也有点类似太阳鸟呢,整个东南亚地区的“花蜜”都被它吸去了。


Oriental magpie-robinCopsychus saularis
鹊鸲
介于喜鹊与知更鸟之间的大小。白腰鵲鴝(white-rumped shama)更好看但是没有拍到。这些鶲科的小鸟真是人畜无害地可爱。

Pulau Ubin Island

Asian Glossy Starling (Aplonis pandayensis)
亚洲辉椋鸟
Glossy 很恰如其分地描述了这种椋鸟的羽毛的质地,油亮油亮的。这种鸟在新加坡相当常见,仅次于满街都是的乌鸫。

Laced Woodpecker (Picus vittatus)
花腹绿啄木鸟
比日本的pygmy woodpecker大了很多,属于标准童话书里面会出现的那种啄木鸟形象。

White-breasted waterhen (Amaurornis phoenicurus)
白腹秧雞
又名白胸苦恶鸟,在水面踌躇找吃的,只匆匆留下一个影子。

Red Junglefowl (Gallus gallus)
初到新加坡在街上看见一群群的鸡大吃一惊,后来才知道这是红原鸡,也就是家鸡的祖先。他们在城市里可以说是大摇大摆,不时地飞到树上来个金鸡独立。因为贵为保护动物,即使是早上打鸣太吵也不可以擅自捉拿。

Black-naped OrioleOriolus chinensis
黑枕黄鹂
没想到真正的“两个黄鹂鸣翠柳”的黄鹂,是在高架桥上看到的,一道金黄色的闪电降临,旋即又消失了。

Lineated Barbet Psilopogon lineatus
斑头绿拟啄木鸟
这种鲜艳的啄木鸟在植物园里有很多,日落时分,叫声很有辨识度。ebird上有不少录音。

Greater Racket-tailed Drongo (Dicrurus paradiseus)
大盘尾
拉丁名里面带了一个paradiseus,实际上在林间如果看到这种鸟,真的会精神错乱到似乎到了天堂。它华丽的长长尾羽,在树丛上方掠过的时候,心弦跳动如同读到最美妙的诗歌亦或听到所爱之人在耳边细语。(图片来自网络)

Photo Credit: Francis Yap
Greater Racket-tailed Drongo at Jelutong Tower
Faber Hill

Norwich 英格兰诺里奇

随家属去探亲的东盎格利亚的小镇,毗邻接入北大西洋的雅尔河及其周边的布罗兹湿地,这一片湿地由英国皇家鸟类保护协会(RSPB)所拥有,所以这是一片观鸟天堂!在雅尔河上乘帆船而行,就会有野雁在旁边飞过,实在是太令人兴奋。但是因为家里人实在人人都是观鸟高手,新名字一个接一个,出于礼貌我总也不能随时拿出手机来做记录,导致我记住的品种反而没几个。可见观鸟还真是一个孤独者的爱好啊。人多总是不行。大致列一下记录下来的一些如下:

Common Chaffinch 苍头燕雀,European Robin 欧亚鸲,Canada Goose 加拿大黑雁,Willow Warbler 欧柳莺,Reed Bunting 苇鹀,Song Thrush 欧歌鸫,Muted Swan 疣鼻天鹅,大麻鳽 Eurasian Bittern, Spotted Flycather 斑鶲。

印象最深刻的是大麻鳽,在此已有记录,不再赘述。

值得一提的是,过年假期读的美国作家乔纳森·弗兰岑的小说《自由》里面详述了麻鳽的生活习性,彼时的少年沃尔特在父母的湖边小屋里生活,一边逃离着父母,一边拍着一部以麻鳽为主角的自然纪录片。

麻鳽的生活习性是:潜藏在芦苇丛中,以身上细幼的浅黄色和褐色竖条纹作为天然掩护,伺机用喙刺死小动物。当感到危险来袭,它们会伸长脖子定住不动,尖尖的喙指向天空,看上去就像一株干枯的芦苇。当沃尔特徐徐地靠近,希望看到更多细节,而不是取景器中的空空一片时,它们常常会溜走,不见踪影,但偶尔也会扑扇着翅膀飞上天空,这时,他会尽量后仰,用摄像机跟拍它们。虽然麻鳽是纯粹的杀捕机器,但是它们潜伏时羽毛的颜色单调乏味,而在空中飞翔时,展开的双翅却是引人注目的灰色和灰黑色,这当中的鲜明对比尤其让沃尔特同情它们。它们在地面上谦卑而鬼祟,一如它们那泥泞的生存环境,但一旦飞上天空,却高贵而骄傲。

鸟类的描写在这边书中所占的比例颇高,甚至英文版就是用了blue jay作为封面插图。这一段如此详细的麻鳽习性描写绝非虚笔。这在当代小说里是不常见的,沃尔特所从事的环保基金事业就以blue jay 为名。此书让我产生的最大困惑就在于,到底什么才是对的事?


Hebrides 苏格兰赫布里底

引领我们来到赫布里底群岛的因素有很多,其中之一为亚当·尼科尔森精彩绝伦的自然写作《海鸟的哭泣》,伴随着初夏探亲的机会,同时又想安排一些不扎入人堆的旅游项目,便毫不犹豫地追随亚当的书来到了苏格兰高地。说起来是United Kingdom,但是赫布里底的孤决气质,我觉得不属于任何国家级别的定义——北大西洋狂野的风,地球上最古老的岩石,在海上生活的谜一般的鸟儿,所有这一切,对我来说已经跨越了现实与想象的边界。

Hooded Crow 冠小嘴乌鸦,Eruasian Oystercather 蛎鹬, Manx Shearwater 大西洋鹱, Razor Bill 刀嘴海雀, Black Guillemot 白翅斑海鸽, Atlantic Puffin 北极海鹦, White-tailed Eagle 白尾海雕, Greylag Goose 灰雁,European Shag 欧鸬鹚,Black-legged Kittiwake 三趾鸥,Common Sandpiper 矶鹬, Northern Fulmar 暴风鹱。

What came first,
the seabird’s cry or the soul Imagined in the dawn cold when it cried?
How habitable is perfected form?
And how inhabited the windy light?

‘Squarings’, in Seeing Things by Seamus Heaney, 1991


2022.11.13 立冬 中

立冬|First Winter
地始冻|The Earth First Freezes

气温基本上在极热和极冷之间切换,晴天便是接近20度的初夏温度,阴天便直接跌落到近10度。

终于把龙族succession看完了,开始看新“魔戒”,跟所有的古老传说一样,这两部幻想题材也都是非常着墨在“冷”和“热”,温暖的有阳光之地必定是幸福和正义的,阴暗冰冷的世界边缘必定是残酷和邪恶的。不过在故事的调性上,两部作品还是有本质区别,“冰与火之歌”本质上还是一个十分传统的故事,所有的故事都沿着血脉展开,而魔戒,从最开始就铺垫了很多,不甘于传统的悲剧色彩,有点像希腊神话,人神共同编织的关于理智与情感,对命运是接受还是抗争的困境。排除剧集的制作水准之外,我觉得托尔金还是胜了马丁叔一筹的。

以及,“西部世界”被废,从此,所有剩下的人物都困在了limbo里。

2022.10.13 寒露 中

寒露|Cold Dew
雀入水为蛤|Sparrows enter the sea and become mollusks

奇怪的天气,一会是夏日一会是寒冬。这里的桂花竟然开过之后立刻就被寒霜打掉,而后天气转暖竟又开了一回。更离谱的是,法华堂的樱花也开了,有几朵按捺不住,被这气温欺骗了。

今年秋天况味全无,没有出现“众神死亡的草原野花一片”,反倒是像众神在草原上面打架,决定到底要不要杀死夏天。

二階堂院里来了一只苍鹭,不常见。苍鹭要是叫灰鹭就还好,一惹上“苍”字,就感觉特别老。

2022.06.16 芒种 末

芒种|Grain in Ear
反舌無聲|Mockingbirds cease to sing.

bird colony 真是令人血脉贲张啊,生命的悸动!

千万不能小看苏格兰的山,多少也就是一千五百米都不到的高度,但是北大西洋的风可以让你爬出四千米高山的感觉。有人做了一个苏格兰群山挑战,包括苏格兰所有3000英尺(合计914m)以上的山峰,共计282座。目前的世界纪录是2020年Donnie Campbell用31天23小时2分跑完所有的282座munro,并且在各座山之间只用自行车与皮划艇进行移动。

https://en.wikipedia.org/wiki/Munro

2022.06.05 芒种 初

芒种|Grain in Ear
初 螳螂生|The Praying Mantis Hatches

大杜鹃在林间“布谷布谷”,大麻鳽在不远处的沼泽地里发出鼓一样的低鸣。随线的母亲告诉我,大麻鳽非常罕见,只能远远听到它的声音,通常间隔五分钟左右。我坐在院子里侧耳倾听,等着那鼓声。果然。

物以稀为贵,在东英格兰喜鹊非常常见,大杜鹃却不常有。所以“布谷布谷“声一出现,随线的父亲就会说,”快听快听!“ 他还告诉我,只有听到过了大杜鹃和大麻鳽,夏天才算正式开始。

相反,日本的喜鹊不太常见,杜鹃却有很多种,除了大杜鹃,还有小杜鹃、八声杜鹃、四声杜鹃都有。我就给他们听来自亚洲的不同杜鹃的声音。但是我,一看见喜鹊和寒鸦就在那边欢呼雀跃。

野鸟观察

业余时间开始观鸟,在日本叫做“野鸟观察”。长进不多,至今没有成为鉴鸟大拿。不过乐趣倒是多多。看图绘的观鸟手册,读网络上的户外鸟类照片,用肉眼观察鸟类,以及用望远镜观察鸟类,完全是不同的感受。顺序先后的感受也不同。比如某一种鸟或者植物,你已经熟知,然后在野外遇到,和另一只你完全不熟悉的种类,再回去看图甄别,这两种是完全不同的体验。所以于我,自然观察的乐趣不仅仅在于把名字对上,这乐趣又广阔又深邃如宇宙,以至于每当我踏出家门,进入自然空间当中时,冒险便已悄然发生。

尝试记一点零碎的感受,没有图片~

金翅雀——之前听芸窗老师提起过多次,我也查过,印象里不管是哪里的图,都是有点凶悍的小鸟样子,怎被芸窗说得那么可爱。我今天用小镜看到一对做窝的金翅雀才明白了,那圆圆的散着绿光的小毛球,肉粉色的喙,和翅尖闪动的金黄色,怎能令人不心生爱怜。

骨顶鸡——这个我先看到真“鸟”然后查的图册,图册的照片我失望极了,骨顶多么灵动又俏皮的长相,一上照片就变成一个黑脸呆子!今天我看到一只骨顶鸡顶着流水往上游游动,水流太强,它拼命拨水还是停在原地。我简直要被它的执着给打动了。另一次,在八幡宮的池子里,一众针尾鸭,赤颈,绿头鸭大概有三十多只,打闹得欢快,然后只有一只骨顶鸡顶着白脑袋挤在里面和人抢吃的,体型又小,又不是自己人,看客我又为它捏一把汗。不知彼时它是不是也在省思,who am I, why am I here … 后来看别的有更多观鸟经验的说,只有初级观鸟者才会给鸟带入人类情感,与之共情——不过总之,这还是现阶段的我乐趣所在。

北红尾鸲——这是我在开始观鸟以前就看过很多图片的小小鸟,名气不大也很常见。但是每次我看见他,都会怦然心动,仿佛心里有些最柔软的部分被触碰。

鸬鹚——横滨的岩馆旁边经常看见,却从没见过捕鱼。今天在鸭川望见一只大鸬鹚,揪住一条像是鳗鱼还是什么的细长型鱼。那鱼倒很有生命力,不停地扭动,在中午的阳光下面反光成一条扭动的银色链条。这大鸬鹚也不轻松放嘴,在流水中叼着这扭动的银色链条往下游漂流,大概战斗太猛烈,用脚滑水要分心的。这鸬鹚与鱼的交战火热,时不时的这银色链条占了上风滑落到水中,鸬鹚便再潜入水中把那扭动的链条叼出水面。正在我和随线一起感慨这自然界的战斗要多久,以及会如何收场之时,这鸬鹚不知耍了什么戏法,把整个链条塞进了自己的喉咙!它朝天伸直了脖子,费了几番力气好像是吧那条鱼整个咽下去了。我和随线看得目瞪口呆。这时这鸬鹚展开翅膀,又伸直喉咙再咽了一次。随线说“I hope he is okay”,那口气,好像是看见谁贪嘴吃了一块巨型的奶油蛋糕有点噎住了。我说,“多喝点水,涮涮就下去了!”

翠鸟,翠鸟!大名鼎鼎的翠鸟,在网上看到过无数次。在我们所居住的二阶堂山谷里面,大约是有几只翠鸟的,随线近距离看到过一次,回来口口声声描述如何如何漂亮,我羡慕得要命。后来在二阶堂只亲眼看到过两次,离得很远而且也没有带着拿望远镜。那是我人生当中与翠鸟最初的几次相遇,第一印象是怎么如此之小,我又一次被网络照片给误导了。而最近一次在京都植物园的溪流边,我真正通过望远镜能近距离观察到一只翠鸟时,这感觉无法形容,几乎像一道橙色的闪电,她从我们面前闪过——我正跟随线说,北红尾鸲,可声音不对啊?这时她却落在我面前不远的树枝上,我倒吸一口气,立刻抓住望远镜,这不是翠鸟吗。翠鸟!随线按着我的肩让我安静下来,然后我们便肩并肩看着那只翠鸟。借助小镜,我几乎能看清她的呼吸和胸口起伏的羽毛。几秒钟以后,她转动了一下身体,这下是背朝向我们了,我和随线几乎同时发出了一下轻轻的无法克制的惊叹声,她背上的蓝色中间还有一条更亮的蓝色,那一刻我们俩都被她照亮了。

2022.02.15

斑鸫 Dusky Thrush – 最近二阶堂的常驻居民也就这几个,一对蓝矶鸫一只斑鸫,四五只白鹡鸰,我觉得很神奇,这些鸟儿是有翅膀的,理论上来说它可以随时在任意一个地方栖息,但是我每天中午过去散步,就会固定地看到这几只小家伙。因为数量不多,几乎都可以确定一直就是它们在这里。

今天是我康复之后第一次跑步,竟然脚下有力步步生风,鼻腔里还是一直有鼻涕,希望快点过去。

2022.02.08

在初春闪动的芦苇荡里看见跳动的北红尾鸲,在茶花的花心里看见埋头吃蜜的绣眼儿,这感觉竟与被精妙的诗歌击中的瞬间如此相似——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如此难以言说。

2022.02.03

可以感受到进入深冬/早春时节,外面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连平常很羞涩的栗耳短脚鹎都要屈尊下来暴露在外觅食了。

今日正月初三,祝你新春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