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记得去年草木扶疏之时觉得宅前景致过于萧条,便期盼下雪,今年便下了。这个冬天冷得倒是很有征兆,十二月份时水仙和腊梅便早早地开了,往年是要元旦时分才是季节。雪来得也不慌不忙,先是连续几日降温冷得跳脚,这一日一早便零星开始飘起雪花来。按照以往的经验,看到飘雪花时,千万不能过于兴奋抱以热烈的期待,否则必定是要失望失落的——于是乎我紧闭窗帘专心工作,等我再回过神来往窗外张望时已经素裹换了人间。这时候世界还很安静,好像我是第一个发现外面下雪了的人一样。我激动地给楼下的另一个专心工作的人发消息,“快看窗外!”,可是伊还在开会,断不知我在激动个什么。于是只剩我一个人在窗前雀跃,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世界很快便热闹起来,放了学的小孩开始在马路上来回跑动,有些在搭大大小小的雪人。成年人更忙碌一些,这积起来的雪,成了不小的麻烦,不论是行车还是行人,都小心翼翼。我激动地给熟悉的朋友分享照片,发instagram和朋友圈是不行的,我必须亲自把下雪的消息送到一个个私人信息的对话里——这会儿想来,我这可真是小题大做呵。

天光还在时没有时间出门去耍,很快就暗下来,只好晚上出去。周遭景色有点纳尼亚传奇般的怪异,是熟悉的,又是不同的,一不小心就要触碰到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半夜里,雪已经停了,月光惨白,整个村子比平时亮了不少。想起马骅根据德钦的弦子民歌改编的诗歌,因乔阳在她的书里提到,且说她最爱的白是雪山上的月光和林间游荡的雾。我踩着薄雪吱吱响,只有雪丘,没有雪山,但月光也美。

“ 我最喜爱的颜色
是白上再加上一点白
仿佛积雪的岩石上
落着一只纯白的雏鹰;
我最喜爱的颜色
是绿上再加上一点绿
好比野核桃树林里
飞来一只翠绿的鹦鹉。”

我最喜爱的不是白,
也不是绿,
是山顶上被云脚所掩盖的
透明和空无。

马骅 《雪山短歌》

第二天的雪,浪漫全无,嚣张起来了,冬日阳光高照,亮得刺眼。不幸低温并未持久,林子里立刻开始滴滴答答地融雪,不过半日,竟几乎消失殆尽了。只剩下阳光触不到的屋顶和窄巷的阴影里,留了一些存在的证据。可不要小看这“证据”,我大跨步着下山去,便在路口呲溜一下滑倒。旁边一位正在扫雪的阿姨,惊呼一声,又想按捺住笑,只能噎在嗓子里偷偷笑。爬起小跨步走开,不幸是散步归来,在同样的地方又摔了一次,给仍然在扫雪的阿姨,提供了当日的双份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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